響應母語日之一 打破台語有音無字的迷思 2006.01.21

鹿港文化曾引領台灣風騷一百多年,可見文風鼎盛,唯自晚清以降,多著力於傳統文學的領域,對民間文學視之為鄉俚粗鄙,少有人願花費心神作研究。

上學初時,正是國民黨雷厲風行推動國語教學的年代,同時打壓本土語言,五十年的政策導向,以及考試領導教學的走向,讓台灣語文更出現嚴重的斷層與流失,對優美的台灣文化絕對是一個重大的損失。

有不少奉北京話為主流的知識人,經常以「台灣話有音無字」來輕視、排斥台語,這是一種無知的傲慢。

不可諱言,台灣文字源自於「漢文」,所以,只要有音,就有字可本。漢字的音可分讀音與語音。讀音又叫「文讀音」、「雅音」,是讀詩詞四書等文言文,或者是成語、人名所用的音調;語音又叫「白話音」、「生活音」,是一般生活上會話的音調,同時,白話又有「泉州腔」、「漳州腔」,兩大主流。(想學傳統文學的可以去選修施文炳老師的「漢學管窺」)

除了讀音有名儒代代傳授,不會走調外,語音則是長期口口相傳,而致有很多的「走音」現象,如果要從走音去找字,當然就是緣木求魚。

很多人對台灣語言抱持著一音一字的謬誤觀念,自然就有「有音無字」的偏差,殊不知台語漢字每字最少有讀音和語音兩種,語音甚至有一字多音的情況。如「相」就有因詞彙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講法,「相框」、「相思」、「相挺」、「相好」、「破相」,都有不同的音調。

「合」字也有多音,「合意」叫「甲意」,衣服很合身叫「合軀」,「軀」走音變成「輸」,合夥做生意叫「相合」,音「蛤」,存錢的「合作」社,和以前的家具店叫「合作」店,讀法又有不同。

孩提時經常看到大人用粗竹棍放在肚子上相互推擠比力氣,這種遊戲叫「ㄉㄨ ㄗㄞˊ」,怎麼寫?毛毛細雨,台灣話叫「落雨ㄇ尢ˋ仔」,「ㄇ尢ˋ」該用那個字?俗語說:「美,美無十ㄗㄥˊ,醜,醜無咬ㄋㄥˊ」,這兩個字又如何書寫?類似這種情況,信手拈來就有一大堆。又大家耳熟能詳的「火燒ㄍㄛ寮」,是姑、孤、菇、估、辜、鴣?還是「罟」,為什麼會「全無望」?早年有朋友用一種簡單的網在新溝捕魚,那網具叫「四腳ㄗㄢ」,那個字?

太多不求甚解的朋友都變成現代倉頡,胡亂造字、用字,如飲食店的招牌經常出現「呷飯」的字眼,「呷」北京話念「ㄒ一ㄚˊ」,台語念「ㄏㄚ」,喝茶叫呷一杯燒茶。肚子餓,很多人用「飫」,這是錯得最離譜的一個字,「飫」的意思是吃得很飽,沒有胃口,怎會是餓?蓋造字者取一食部,加一個夭字,就要當「腹肚一ㄠ」,實在是誤盡天下。同樣的婦女有外遇,現在都稱為「討客兄」,也是一種錯誤,這是漳州腔,拿到鹿港的泉州腔就破功。

傳統文學(就是文言文)一般的教學內容,從兒童的「三字經」「千字文」,而「幼學瓊林」、「昔時賢文」,漸次到四書五經,詩詞漢賦、世說新語、古文觀止等等。而民間文學的範疇就涵蓋了俗語(又叫「俗諺」、「俚諺」、「諺語」),歇後語(台灣稱之為「格骨話」、「孽吉仔話」),這是最淺顯、簡單的燈猜,四句聯,念謠(又稱雜念歌仔,如「林投姐」、「周成過台灣」等),歌仔戲的歌詞,乃至寺廟的「籤詩解」,以及「答嘴鼓」都是民間文學的範圍。

俗諺有全台灣通用的句子,如「食,食施主,睏,睏廟宇,念經無夠人抵」,「無錢秀才人人驚,有錢烏龜坐大廳」,「作田看田底,娶新婦看娘奶」,「紅柿若出頭,羅漢腳仔目屎流」,「唐山客,對半削」,這些俗語都有他的歷史背景、先民哲理。

俗語也有地域性,如「蔡抵蔡,神主牌仔摃摃破」,「好柴無流過安平鎮,好查某無留置四鯤鯓」,是台南的俗話,「毛呼龜粿粽,紅包提來摳(音ㄎ尢˙)」則是鹿港人才知道。

四句聯乃從傳統詩蛻變而來,是村夫俗子附庸風雅的詩句,與傳統詩有同有異,早期娶新娘時「食茶」要講四句,「刁新娘」也要講四句,民間又叫「講好話」,現在嫁娶場合,也會聽到政治人物來段四句聯,主持人更是四句不絕。這是台灣文化,也是台灣文學。答嘴鼓則是台語相聲,是台灣語言的最高境界。

自己不敢自詡台語達人,只是用了好幾年的時間去作鄉土採擷,考證分析,而有少許心得。這門課非常歡迎對台灣語文有興趣的朋友一齊來探討,更期盼目前正在從事鄉土語言教學的老師,共同來鑽研,大家共同為台灣語文留下一點香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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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in: on 02/20/2010 at 2:32 下午  發表迴響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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