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靈塔前悼樹靈 粘錫麟

四百年前,台灣的原始森林從高山綿延到平地,原住民族散居游獵。葡萄牙人目睹蒼蒼鬱鬱的台灣,不禁讚嘆為「美麗之島」。

漢人入侵台灣後,原住民族在文化、武力都不如漢人的宿因下,節節退居高山。漢人為了墾地種稼、築屋修路,原始森林快速在平地消失。從荷蘭據台以迄明鄭清末,近三百年的時間是台灣平原森林毀絕的初階。

甲午戰敗,李鴻章將印象中「鳥不語、花不香、男無情、女無義」的台灣割給日本,種下台灣高山原始森林的殺伐噩運,阿里山首當其衝。

阿里山先以吳鳳神話而人盡皆知,後以「阿里山姑娘」一歌享譽中外。如今吳鳳故事已從教科書上刪除,阿里山也難再找到美如水的曹族姑娘;參天如巨人的神木,更早已化為一縷縷冤魂蕩在空谷靈山中。

阿里山原始檜木是由曹族原住民於打獵時無意發現(一說是由日本中尉發現),報告日本政府,日本政府派員從竹山清水溪進入,以望遠鏡中的顏色判定有大片檜木林。因此,組成三支探險隊,一隊由斗六進入,經石鼓盤、阿里山、眠月。一隊循現今阿里山鐵路路線前進,一隊從觸口沿目前的阿里山公路挺進,三隊在「萬歲山」會合時,,發現大片的扁柏、紅檜等針葉原始林,不禁高呼萬歲(因名萬歲山)。

當時阿里山上約有二萬公頃的國寶級原生林,紅檜、扁柏各有十五萬多棵。這些原始林木對當時的日本政府是莫大的珍貴資源,勘查完畢後即著手開採砍伐。

1912年,日本政府開始鑿築阿里山鐵路,1914年完成。第一棵檜木被送下嘉義,日本總督親往車站接車。自此,台灣一棵棵的原始檜木林,被犧牲為日本神社一柱柱聳天樑棟。日本政府為了深入更高的山嶺掠奪台灣林木,阿里山鐵路另闢知縣,砍伐範圍東至東埔(原名TATAKA),北達杉林溪,南到畚箕湖,阿里山巨木遭逢了前所未有的砍伐殺戮的浩劫。

台灣雖是日本的殖民地,日本人在強掠台灣的森林資源時,還心存敬畏自然的生態倫理。台灣人「吃果子敗樹頭」,日本人「剉樹仔留樹頭」。今天在阿里山遊樂區所看到的「三代木」、「象鼻木」……等,皆是當年日本人留下來的齊人樹頭。

日本投降,國府投入台灣的懷抱後,阿里山的森林在經濟掛帥的魔杖下,悲慘的遭受全面皆伐的毀絕命運。一直到1989年,林務局在台灣綠色和平組織等環保團體的抗爭下改為公務單位後,阿里山森林才得有喘息的機會,可惜僅存的已只單一束種的人造林。

日本人從1914年伐毀台灣森林,1939年9月為了慰渡被砍伐的樹魂,豎立了「樹靈塔」以解心疚。我們政府在全台灣的高山峻嶺毀滅性的砍伐了四十年,卻一點都沒有心愧歉咎之意,不但全面皆伐,連樹頭都無法倖存,導致水土保持功能失喪殆盡。台灣逐日走上一雨成災、不雨乾旱的沙漠化趨向。

阿里山廣闊的山林裡,聽不到鳥鳴啾啾的悅耳。因為原生林伐光後,雖有人造林的再生,但共生共存的生態圈已被破壞,野生動植物的家園被徹底摧毀而絕跡,僅存的只有少數的烏鴉去收拾遊客的殘渣食物,偶而的幾聲聒叫,似乎在悲訴山林的死訊。

日本人留下了母樹,繁衍了次生林,我們自己為阿里山留下了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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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in: on 01/13/2010 at 10:56 上午  發表迴響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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